2015年3月26日 星期四

詩之志

詩之志

李敏勇

世界的峰頂
飄揚著我的懂憬
世界的窪地
埋設著我的鄉愁

遼夐的空間
張架著我的語言
綿遠的時間
流動著我的思想

腐敗的土壤
孕育著我的生
燦爛的花容
潛伏著我的死 (一九七一)

 
  每一首詩都是詩人嘗試著解答詩是什麼的行句。寫著寫著,我也嘗試回答自己的詢問,尤其在對自己的語言及思想更真誠地面對以後,在閱讀感動自己的本國詩人和外國詩人的詩與詩論以後,不只流露戚情,也意識到詩的形式與精神裡的美學與力學、哲學的意味。

  詩是什麼呢?每一個真正的詩人都以詩回答這樣的問題,或以詩論詮釋。Ts.艾略特說:「詩使思想像薔薇一樣芬芳出來。」思想是內涵,薔薇是形式,芬芳出來則是感動的呈現。只有其一,是不盡形成詩的條件。

    一九七0年代初期,我也嘗試著譯介外國詩,並且認真地閱讀陳千武、錦連、羅浪、葉笛、非馬、李魁賢、杜國清等詩人的譯介詩與詩論。雖然經過不同語言的轉換,我卻感覺到外國詩有著台灣所缺乏的深刻性。

  那時候,仍然在戒嚴時期。儘管戰鬥文藝的國策文學逐漸被邊緣化,但標榜現代主義的詩歌寫作取代了戰鬥文藝的國策文學領土,卻也與台灣這塊土地沒有真正的關連,沉溺在內向化的晦澀裡。一些高踏的霸權現象反映在某些選集的動向裡。參與在《笠》這個詩誌的我,能感覺到台灣被一些外來力量邊緣化的排斥。

  好的詩或許不一定會留存下來,但拙劣的詩一定不會留下來。這是因為傳播條件的關係,在現實的影響力量消失後,見諸真章的是本質上的條件。必須真摯地面對自己的寫作,從真正的典範去學習,練習詩人的發聲,而不是在惡地形裡競逐虛榮的名聲。

  詩,有著懂憬的崇高,也有現實的卑微;詩,既是空間的,也是時間的;詩,在腐敗中看見生,在燦爛中看見死。咸知並且包容這一切,才能豐富詩的形式與精神。

  這首詩,是我自己對詩之探求的某種自覺。不只來自台灣前行代詩人的啟發,也來自許多外國詩人的啟示。在詩人的沒有地圖的旅行,我這麼為自己描繪尋覓的備忘錄,我這麼提示自己。以詩,我為詩是什麼,下自己的覺書。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