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陳水扁的保外醫治需要馬英九同意？
楊庸一
2014/12/12
最近，陳水扁先生的保外醫治，又引起了社會的高度關切。整個問題的關鍵，也再度集中在馬英九先生身上。
六年多來，我一直不太能理解這個問題為什麼可以爭論那麼久？跟馬英九先生又有什麼關係？也許，我被醫學倫理學沖昏了頭，腦筋總轉不過來。
我是一個庶民醫師，毫無高深的法律訓練和素養。不過，我卻知道醫學倫理。在醫療史上，鈕倫堡大審，是一個明顯的分界線。它首度將基本醫療人權，明確將被剝奪基本人權的囚犯，包括在內。這是文明國家和社會的趨勢。也是任何一個正常國家或社會，不能跨越的紅線。
陳水扁先生是不是有罪，是不是要道歉，是法律或政治問題，跟他能不能保外醫治，完全風馬牛不相及。需要澄清的，只有二個問題。首先，是陳水扁先生是否符合保外醫治的條件；接著，才是需不需要馬英九先生同意。
我沒有看到陳水扁先生的實際狀況，因此，無法評論。不過，從北榮和中榮的報告中，不難看出二項事實：1.他的確罹患疾病（應已可排除少數人仍認為詐病的疑慮）；2.他所患的疾病，在病監中無法得到應有的治療。我沒有引用陳順勝醫師的鑑定，主要是儘量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相互猜忌或爭議。
我過去曾接受過法院多次委託鑑定嫌犯精神狀態的民、刑事案件。對懷疑有身體和/或精神疾病的個案，法官可指定或同意某一家認可的醫院從事鑑定，以做為判決的參考/依據。若對鑑定報告內容有疑問時，通常會要求鑑定醫師進一步說明。必要時，亦可要求鑑定醫師為專家証人，出庭說明和作証。若報告仍無法消除其疑慮時，可要求或指定另一家醫院再次鑑定。理論上講，法官可不限次數要求鑑定到他認為足夠做判決為止。不過，在實務上，極少出現此種狀況。因為，鑑定的醫院，一般都是法院指定或同意相信的醫院。也因此，大多一次已足夠。對較重大的案件，頂多也只是由二家醫院鑑定，即結束。
除非二家的報告完全南轅北轍，才可能出現第三家的鑑定。從報載，二家醫學中心的報告，皆明確說明陳水扁先生的病況，無法在培德病監受到應有的醫療照顧。我不知道，他的保外醫治為什麼還會有那麼多的波折？也難以理解我們的監獄和矯正署，竟然有那麼大的權力，拒絕在刑人的基本醫療人權？監獄雖然自成一個不受外在社會監督的封閉體系，但，也不應權力無限擴大到可以抹殺醫療人權。萬一陳水扁先生猝死監獄，不知監獄、矯正署和法務部，如何去負起應該的責任？
尤其，報載他尚患有呼吸中止症，在已知道的情況下，一旦突然發生悲劇，真不知道會有何後果？我不懂法律的遊戲規則，不過，我明確的知道，若是醫師，最低限度，大概是難脫遺棄（abandonment)的指控了。一個單純的醫療事件，法務部和矯正署竟然還有閑情逸緻大玩咬文嚼字的遊戲，甚至還要曠日持久的網羅更多各界專家，來共同會商是否符合保外醫治條件。難道北榮、中榮醫療團隊的專業素養真的那麼差和不值得相信嗎？
陳水扁先生是否有罪、是否認罪、是否應持續受刑，是法律和政治問題，與醫療無關。保外醫治既是醫療人權的一部份，法務部、矯正署和台中監獄即應以醫療專業的判斷做為唯一的決定標準。任何無視或偏離此原則的行為，都應受譴責，也必需承擔後果。
如果真如報載，陳水扁先生的是否或能否保外醫治，馬英九先生是關鍵，那麼，我不得不説，馬先生已逾越中華民國總統所付與的權責，而明顯濫權了。六年多來，馬先生對陳先生的心態，實在令人難以理解，因為，它已偏離了應有的一般常態了。民進黨因陳水扁而起，也因陳水扁而落；中國國民黨因馬英九而起，看來，也將因馬英九而落。如果，醫療無擺脫法律、政治的扭曲、操控；如果，陳先生繼續成為馬先生的魔戒；如果，馬英九因陳水扁而起，也因陳水扁而落。那麼，台灣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有天晴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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