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詩的開啟

一首詩的開啟    李敏勇

日出印象

翻過夜的書頁

越過夢的褶曲

光耀的手

從地平線伸出

綻開草地上的牽牛花

啊

我讀到美的定義

從每一個花蕾的開啟

而從綠色葉脈

意義的紋路蔓延

一如語言的繁衍

有鳥的鳴唱

從枝椏傳出

在樹叢裡回應光的觸撫

鳥的跳躍

描繪並計量著

光與彩

是了是了

日出就像詩的開啟

從死滅和寂靜

經過夜與夢

種子在光與熱中

獻身

繁茂成枝與葉

深入土地

伸向天空

開出花的姿影

完成意義的

形貌       (一九九三)

  一首詩的開敢就像日出。

  這是把一首詩的孕育過程放在夜與夢之經歷而描述的。夜與夢，有相互關係。夜是時間的經歷，夢是在入睡時偶過的潛意識或下意識，甚至無父意識狀況的呈現。

  相對於夜和夢，日出是光耀的開散、呈現。一首詩的開散，甚至完成，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就如同日出一樣，彷彿一種神秘的力量，伸手觸及而綻開一朵花。早晨的牽牛花開，是因為晨曦的觸撫。這種現象常讓我想到詩的開啟。

  俄羅斯詩人愛赫瑪托娃曾以繆斯之喻，說但丁的《神曲》是詩歌女神的口諭，意味的是靈感的作用，一種超自然的力量，也是詩人的天賦。

  當一首詩形成時，首先讓人讀到美的定義。一首詩的開敢就像一朵花綻放，像

每一個花蕾的開啟，不是嗎？藝術，從形式而言，首先是美。

  孕育的過程經歷夜與夢的過程。也有詩人用水與種子的比喻，描述一首詩形成的過程，有詩的(poetry)和詩(poem)的況味。從經驗的孕育到書寫的完成，是有空間性條件也有時間性條件的。

  順勢而為的過程，其實經歷作為一個詩人的不斷考驗。試煉。先是花，再來是

葉，我用來描述詩的形貌。行句繁衍意義的脈絡，支撐花的形影。葉片的脈絡和枝葉的形貌，襯托著花，不是嗎？

  枝椏傳出鳥的鳴唱聲，因為語言是有聲音的。而日出之光探照樹叢，光影和聲

音交織，並且被鳥的跳躍計量著，彷彿行句之間隔。是意義的，也是空間形式的。

  一首詩的開敢只從死滅和寂靜之境呈現的，就像是出於黑暗的終了，或終結黑暗。是了是了，是我回應自己，是我的答案，也是我的確認、我的強調。

  每一首詩，都是一個種子經過夜與夢。有時這不盡然是現實的夜與夢，而是一種情境。種子獻身，是因為光，是因為花的綻開。因為這時候，種子已萌芽成枝葉，開出花，而它的根扎入土地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