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著做夢 永不放棄

執著做夢 永不放棄

台灣聯合國協進會2014UN宣達團團員 蔡語恩

站在油輪上迎著煦陽和風，仰視著法國送給美國的建國禮物、有著母親臉孔、未婚妻身材的自由女神像的當下，有一秒鐘，我彷彿覺得置身夢境。身為三個幼兒年僅五歲以下幼童的母親，也是孕婦，能夠參與這次TAIUNA聯合國宣達團，真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

只要牽涉到孩子權益的事務，人母都願起而奮戰。三月，意識到服貿這個黑箱強行通過的協定將對我們的下一代造成劇烈的影響時，好姊妹的一句嗆聲「沒有國，哪有家」深得我心。卻因為在學運行動裡沒有施力點，而幾乎落入晝難食、寢難眠的焦躁，日夜都牽掛著在立法院內院外的莘莘學子們。於是，執意想要盡棉薄之力，「我們來唱歌吧」。一群基督徒於是開始做起了「場邊服務業」，自發性的每天三到五場的在各個公民舞台，以詩歌禱告來為議場裡奮戰的同伴戰友打氣。這個「用詩歌與禱語為太陽花集氣」的行動，後來也被NGO與學生們譽為「太陽花詩班」。 一共唱了五十場，一直守護到學運退場。在行動中不但每天都有新的啟發，也更深刻的觀察台灣的處境與現況。因之有幸結識了二十一世紀婦女協會的前輩，而推薦我參與TAIUNA聯合國宣達行動。

在紐約TIME Square 台灣北美人一年一度的街頭造勢活動中，一位哈佛醫學院教授問起我「做為一個基督徒，妳這樣『參與政治活動』會不會有顧慮？」對我來說，或是靜坐集氣、或是參與公民講堂、或是祈禱歌唱、或是書寫討論，這都是我的生活。與其說是政治活動，不如詮釋為對這片孕育我的土地的愛。我所信的，是「對上帝有信、對人有愛、對土地有情」。當我們意識到不公平、不正義的事情正在我們周遭上演，弱勢受逼迫、越來越不平等的階級難以跨越、未來的機會崩解流失，土地其上人民的權利正在被霸權國家蠶食鯨吞的同時，倘若我們默不作聲，那我們所信的，又將是怎樣的上帝？我們口中慈愛公義的上帝的形象又怎麼能落實在人間？

信仰，無非是將所信的落實在生活實況裡，而不是在神學的高塔裡唱高調、在宏偉的禮拜堂中吟唱優美的詩歌。是站在這個社會需要的人的身邊，為他們所失喪的權利努力奮戰。台灣近年多件人神共憤的社會事件中，許多社運朋友NGO團體日夜守護捍衛那些最需要的邊緣人，他們的行止，徹底活出了基督的作為。在紐約皇后區台灣人教會座談會分享中，結識許多長期關心台灣的台灣僑前輩。其中在台語歷史、文學、醫學、政治上多所貢獻學有專精者，縱然不置身台灣島內，守護台灣的心那般熾熱，讓後輩汗顏。拉遠距離，反而能夠清楚看見台灣社會最可怕的現象，不是相左的意見，不是撕裂的恐慌，最可怕的是對議題、對於他者（多為弱勢）的漠不關心。自掃門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冷漠自私，與對於任何事件一頭熱卻不求甚解的「反正」邏輯，短視近利的過客心態。上自高官下至百姓，只求自我高昇不顧國族興亡，管他台灣行不行，拿著其他國籍海外存款一樣可以度日的投機心態。崩世代的荒唐不羈，來自什麼都無法期待、什麼都不能保證的空無與沒把握。於是落入「難以改變大環境，只好追尋小確幸」的無奈。但這次的太陽花學運卻讓我們看見台灣改變的動能和契機，也點燃了我們心中希望的火苗。

走過獨立樓、自由鐘、911韓越戰紀念碑，複習林肯、傑弗遜、馬丁路德金恩的佳言懿行。這些年少時到訪過的景點如今重遊卻加倍深刻。感嘆美國這個國族的兼容並蓄的同時，也感嘆為何美國有這麼多令人欽佩的開國領袖、英雄？回首台灣史，我們又有多少偉大的社會菁英在228事件中隕落，否則台灣的歷史將如何地被改寫？被剝奪了歷史的族群不會有根，也沒有自己的詩歌與故事。旅途中我想起今年夏天我們跋山涉水到訪的、曾經被喻為黑暗部落的位於新竹深山的斯馬庫斯，卻因泰雅族人的成功部落整體營造，而得到「上帝的綠色部落」的美名。族人雖少，卻在頭目與教會長老的領導下，有著向五千萬黑金與各方強大勢力對抗的決心與勇氣──「土地並非我們所擁有，乃是上帝託給我們管理的；沒有土地就沒有延續的生命。你們或許認為有錢什麼都買得到，但錢生不出小米，也生不出五穀，因此，我們不賣祖先的地」。這樣的智慧與膽識，起造於信仰與族群意識的強大凝聚力，幻化成對鄉土的愛戀，一切從教育撒種，開花結果。遷台後的台灣，長年在國民黨教育下失去了自己的語言、自己的根，失去說自己故事的能力。世代交替了，鴻溝卻更險峻了。這樣的族群要怎樣共同起造一個國家？以色列人亡國兩千年卻還能再造世界強國，一切都還要從百年樹人的教育做起。回歸向心力極強的家庭與宗教教育，這就是民族的根。回首成長過程，我們不能期待國民教育能給我們的孩子這方面的教導與啟發，然沒有深耕就沒有收成，做為一個母親，我該怎麼養育的我孩子們成為與這片地土深深連結的台灣人？這將是我人生旅程的重大挑戰。

在賣台政府連續八年的執政下，毫無疑問的，台灣的國際處境也落入前所未有的新冰點。羅榮光牧師與鄭英兒牧師等前輩仍然努力不懈的為初衷奔走，讓人感佩。這一屆的聯合國宣達團，成員是史上最少的。也正因為如此，聯合國宣達團的行動不能停止。號稱宣達團縱然大看了自己，畢竟台灣回歸聯合國的夢想並非一蹴可幾。從美國建國到黑白種族的平等，一如所有偉大的夢想，不也都需要雖千萬人無往矣往窄門裡走的勇氣？越戰紀念碑的碑文激勵著我們：”Freedom is not free.”  是的，自由不是免費的，夢想更不是。回到美麗島國台灣，香港佔中的行動如火如荼與台灣隔海呼應、台灣史前輩張炎憲教授隕落、選戰的戲碼陸續上演，聯合國宣達的行動醒我：一段旅程達到終點，另一漫長的旅程已然開展，台灣還有做夢的權利、還有做夢的可能、更還有做夢的必要。接下來要做的事還好多好多。但願我們站穩自己的位置，手牽手心連心，繼續做著偉大的台灣夢。讓台灣的未來不只是夢，讓我們的孩子能繼續在這片土地上安樂的生長茁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