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藍的水平線

奧藍的水平線   李敏勇

水平線

神的手中

罩著世界崎嶇的一部分

柔和的波紋

拍弄我的肉體

孤獨的我也是世界的一部分

還有漂流的帆影

海鷗也是

還有極目處那朵雲

奧藍的水平線

印著天空的幻影

世界的夢

人類史的哀愁與

愛      (一九七O)

  我的一九七O年代上半期詩作品——以《鎮魂歌》為名，也就是「安魂曲」的意思，一直到一九九O年才出版。在這之前，部分收錄在一本一九八六年出版。在這之前，部分收錄在一本一九八六年出版的小選集《暗房》。

  《鎮魂歌》這本詩集，有許多反戰詩，例如（遺物）（焦土之花）（逆航）（青空的憂鬱）；有許多女體情愛的詩，例如（光裸的背面）（思慕與哀愁）（夜的體裁）（徬徨的花）（鬱金香）（罌栗花）（女人）；也有像（水平線）這樣，探觸到神的詩。

  海，從我童年時期就在我生活的經驗，成為某種意義的視野，也許比山的經驗更早、更深。這是因為小學一年級的我，被送到舅舅的家，在南台灣的車城，常常在放學後到海邊去的經驗形成的。廣闊的海，在我小小的心靈裡成為某種寄託。

  水平線，或說海平線，在看海時的遠方，水與天空交界之處。那一道線，水平延伸，似乎無限遠，沒有盡頭、童年時的海，常常會出現在我的思考裡，蘊含著無限的意義。

  海水漫漫，就像一條手巾，一條神的手巾。當我身置海水裡，即使風平浪靜的時候，我知道海底的地球表面是崎嶇不平的。海水拍弄著我的肉體，想像著海水像神的手巾一樣，罩著世界崎嶇的一部分。

  崎嶇是不平的，但水平線意味著海是平的，有浪花的漂浮，但像水中一樣是平的。罩著崎嶇世界的神的手中，其實也罩著在海水裡的我的身體。

  這樣說來，我與世界成為相連帶的存在，我也是世界的一部分，被神那巨大的存在罩著，而我是孤獨的。不只我孤獨，是世界的一部分，帆影、海鷗、雲，都是。

  想像自己與世界的關係，這樣的存在感和視野裡的存在物，被包含在世界裡，而世界又如何呢？

  那時候的我，感覺孤獨，從水平線想像到神，印在海面的天空似乎是一種幻影，一種存在的不安定。世界的夢，人類史的哀愁與愛，都印在奧藍的水平線上，而那又是神的手巾，是神的眷顧的手的延伸。